他们这样做研究（四）

——新路小学调研手记

5月13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前几天连绵的雨水仍然透湿着碧绿的旷野，走进校园，扑鼻而来的是长时间生活在闹市少遇的清新，不仅仅是这里的自然空气，还有教师们淳朴的情怀与情意。

第一节课听的是两位数乘以两位数的“整理与复习”。教师用“哥伦布竖鸡蛋”的故事引导学生思考：教材中的故事大约有多少个字？可以用哪些方法计算出来？接着，老师又引导孩子们阅读回顾教材——这一单元我们学习了哪些计算方法？在此基础上，老师再带领学生边回顾边实践演练本单元学习的主题——两位数乘以两位数的口算、估算、笔算及其应用方法和要点。

整个教学过程很朴实，没有挂图，也没有课件，有的只是老师依据单元所应该落实的学习要点层层铺垫的演算内容，一些是老师根据复习需要备课中自己设计的，一些是教材中现有的资源，也有一些是孩子们计算中出现的问题。总之，整个教学过程就是师生在解答老师预先设定的问题，或者是孩子们学习中产生的问题；并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巩固与强化单元学习要点。孩子们动手的机会很多，老师对学生动手演算的情况反馈及时，形式多样，关注了大多数学生计算技能的掌握情况。从现场的学生解决问题的情况来看，效果也很不错。

整个教学过程也很清爽。没有转弯抹角，没有花里胡哨，也没有滔滔不绝的讲解；每一个环节的教学活动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展开；老师的作用呢？就是提供学习素材，呈现问题；学生的任务呢？解决问题，并在解决问题过程中发现新问题，再进一步思考如何解决。

学生的学习习惯很好。教学过程中，老师没有人为地、刻意地、强制地要求孩子们要如何如何认真听课，几乎没有花时间组织课堂纪律，但课堂秩序始终井然有序。其秘诀就是因为老师始终在一层层地把学习任务交给学生，而且是把动手、动脑的时间交给学生；老师没有用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解去替代学生的思考，而是即时地将学生思考的结果记录下来，或自己板书，或学生板书。现实的教学中常常出现这样的现象：教师总是苦口婆心的讲解，其本意是想尽最大可能减轻学生的脑力劳动，而结果可能适得其反——久而久之，“把学生教得不会从事脑力劳动了”（苏霍姆林斯基）。而这位李老师却始终在创造机会让学生自己思考、解决问题，很自然，没有刻意压抑自己，可见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教学风格。

教学过程中，我还发现一个自己常常认为应该避免的问题——尽可能避免学生齐答问题，我以为这样容易产生“南郭先生”。可是，李老师的课堂里这种频率出现很高。开始，我内心对这种教学行为有些排斥，可越听到后面我发现，对于这个特殊的课堂，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孩子们用自己的行动实践回答了我心中的疑惑——大家都很诚实，对了就对了，错了就说自己错了，并能马上进行更正。李老师还会即时将其中的错误作为“警醒”孩子们的学习资源，但没有丝毫歧视心理，师生都是在纠正错误中走向融合。我想，这也应该是李老师长期以来培养的一种学风吧！

第二节课听的是年轻的李蕾老师执教的小学二年级语文《最大的“书”》。从真实的教学情境来看，李老师具有比较强的设计意识，她从一叠大书、小书中引出课题——《最大的“书”》；然后让孩子们自读课文，想一想：课文中所说的“书”与我们平时读的书有什么不同——其用意是让孩子们理解这本特殊的“书”——岩石书中记录了树叶、贝壳、波浪、雨痕、矿物的变迁故事；说一说：自己从最大的“书”中读懂了什么——其用意是培养和锻炼孩子们的表达能力；读一读：用什么样的语气读出文中人物的对话——其用意是培养学生的朗读能力。从课后的个别交流中，也证实了小李老师正是这样设想的，所以她也是这样做的。

人的思想需要交流才能得到互相理解与沟通，人的情感也需要交流才能获得融通。在与小李老师的个别交流中，我深刻地感受到：这是一位力求上进的姑娘，也是一位爱学习、爱思考、勇于实践的老师；且不说她的讲台上正摆着一本特级老师专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教育家丛书”之一），就我与她之间的交流中，我清晰地感觉到她是在思考中行动，也在行动中思考。虽然由于年轻经验不足，现实的课堂不免有些遗憾，但她在走出课堂的时刻，其思维并没有“下课”，她在问我也是在问自己：教学产生遗憾的原因在哪里？我深深懂得这颗年轻的心正在经历的一切——她在回味与求索自己期盼的教学境界。正因为她在思考，并不盲从，所以我感觉与其课后交流总有一些智慧的光芒在闪现，也帮助我更深入地理解其教学设计。

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说：教师不仅在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儿童，而且也是儿童的精神世界的研究者，是复杂的脑力劳动过程和人的个性形成过程中从事一些研究工作呢？只有善于分析自己的工作的教师，才能成为得力的、有经验的教师。在自己的工作中分析各种教育现象，正是向教育的智慧攀登的第一个阶梯。不仅仅是小李老师，在接下来两节课分别与语文、数学教研组的老师们的交流中，我发现在这个农村小学教师群体中正凝聚着一股如雨后旷野中清新空气般的思考、研究、探索的气息，他们正用自己的行动在攀登教育智慧的第一个阶梯。

在一种轻松自然的状态下，我发现老师们的思维是那样充满活力——他们通过（一）课堂中所观察到的现象（教的现象和学的现象）、（二）教师所做的工作、（三）已经达到的结果等方面来思考教学中的得失；无论就执教者的教学本身来说，还是就课后老师们的思考、交流来说，都可以看出教师们的行动都带有研究的因素，老师们的思维已经处于研究的状态。

通过群体的思考与交流，大家普遍认为：大李老师的数学课如果让学生借助“哥伦布竖鸡蛋”的故事充分地展开讨论与交流，并在交流中由学生自己逐步归纳总结本单元的学习要点——口算、估算、笔算的基本方法，学生的思维能得到更好的舒展；如果这样做可以取消学生阅读回顾课本的环节（因为实际中孩子们阅读并没有获得老师期望的效果）以便集中时间发展自我思考的能力；而且学生在思考与交流中也就自然地回顾了本单元的学习要点；从本质上说这也是一个怎样“用好教材”的问题。其次在“解决问题”的应用过程中，老师给予学生自编应用题的时间还不够，学生应用解决问题的内在思维活动还不够充分，于是就造成多数学生在解决优秀学生编制的应用题的学习现象，而不是通过自己真切体验的脑力劳动产生的真实问题；学生思维体验不够，从本质上说还属于一种被动学习状态。相反，如果能创造让更多学生创编问题、解决问题的学习情境，学习效果会更好。

对于第二节语文课，参与研究、交流的老师都肯定执教老师所设想的教学目标——理解“最大的‘书’”中有什么内容，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并通过对话朗读读出人物的思想感情；这些目标的确定都是恰当的，执教老师对教材的理解也是正确的；但实际的效果与理想目标的设计有距离。围绕这个问题，语文组的老师们进行了深层次的思考：学生为什么在谈自己“从课文读懂了什么”的时候没有出现“跃跃欲试”的表达状态？学生在对话朗读的过程中为什么没有产生“书声琅琅”的效果？一个主要原因——教学过程中所设置的问题太大、有些模糊，与学生的实际能力有差距；因为从孩子们所表现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够强——这正是教师要着力指导的地方，如果不在这个地方降低要求，任凭老师的教学设想如何的好，但学生够不着老师的目标，他们要么应付，要么只是附和少数优秀学生学习，多数学生的学习能力不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得到实质性的提高。

怎样调整教学流程及教学节奏呢？通过交流，大家提出了很好的建议：第一步可以沿用老师原有设计——“书”为什么要加上引号呢？——因为这是一本不同于我们常见的“书”，而是一本“岩石书”。第二步：自读课文，谈谈你从这本“书”中读懂了什么呢？——这是整个教学的重点，也需要花足够的时间把一个个个学习内容逐步落实；教师的作用就是引导孩子们读懂课文的主要内容，知道并用自己的语言表达除岩石书中记录了树叶、贝壳、波浪、雨痕、矿物的变迁故事；为了降低学习的难度，每学到一个具体内容时，比如“树叶部分”要即时指导孩子们正确、流利地读好相关内容；这样充分地展开第二环节的教学，既可以指导学生在表达中促进对课文的理解，又可以指导学生在朗读中感受书中人物的情感于思想，这是一个理解、表达与朗读指导相辅相成的过程；学习顺序可以随孩子们的表达而定，不一定完全按照课文表达的顺序进行；只有指导到位了，表达才能顺畅，朗读才能流利。第三步可以设置一个多种方式的熟读课文的环节，既是全课学习的回顾，也是课本语言的内化过程。当然，这些建议和设想是否适合孩子们的学习实际还需要执教老师的进一步实践——这正是老师们所需要的“研究”状态。

两节课的交流很快就过去了，我很惊讶一所农村小学具有这样的研究氛围：执教者能敞开胸关怀接纳其他老师的教学建议并一同参与思考，并不是完全盲从的接受，也不是排斥他人的意见；听课者畅所欲言提出自己的思考及其理由，完全是一种积极的、正面的帮助者、参与者、思考者的平和心态；校长、主任一直参与其中，没有居高临下强制执行心理，大家都在互相启发着，探索着。更让我感动的是大李老师，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年教师了，丝毫没有做旁观者的意识；不仅亲自承担研究课，还自始至终参与研究；尽管已经形成具有自己风格的教学实践，仍然虚心地接受大家的建议。我不由得想起日本教育家佐藤学所倡导的教学研究作风——正是这种开放的、接纳的、自然融通的研究氛围。

本以为这次调研就此可以告一个段落，但校长又给我提出一个问题——如何让学校的课题研究与教师的日常教学结合起来；主任也提出一个问题——学校课题如何进行有效的管理，怎样推进才不至于增添老师过重的负担，又使课题研究落到实处。从这两个问题足见学校的领导者也是“行动中的思考者，思考中的行动者”。于是下午我们又在主要研究者之间就“如何有效展开课题研究”进行了一些思考与交流。

该学校就“如何在学科教学中发展学生的创新思维能力”提出了自己的研究课题。这确实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课题，其理由是——任何学科课程的教学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因为这是培养学生自我学习能力的基础，也只有这样持之以恒，才能实现叶圣陶先生所提倡的“教是为了不教”的教学境界，使学生逐步学会创造性的“学”。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老师的作用呢？就是依托教学内容，合理安排“发展学生创新思维”的教学素材，并凭借素材科学选择相应的教学方法——创造性地“教”。

交流中有老师提出一个问题——如何将课题研究与学校日常教学结合起来？透过这个问题我感觉到在老师的视野里，“课题研究”仍然是教学以外额外的负担，“课题”仍然像一个神秘、空洞的概念一定程度徘徊于老师们的脑际。于是，我们从学校所确定的课题的角度重新审视上午的两节研究课——如果按照三四节课老师们思考的方法及其措施，让学生更充分地展开思考与交流，不正是落实学校课题研究的主题思想吗？其实，实施一个课题就像完成一个主题单元的教学一样，一个课题要完成的研究目标与任务就像一个主题单元要完成的目标与任务，研究者（施教者）要心中有数；目标明确了更重要的是要思考用什么方法去实施每个要点的研究，就像思考用什么方法去落实单元中每个教学要点那样；主题单元的教学进程需要一定的课程管理意识有效把握，比如教学进度、重点难点等等，课题管理的进程也需要一定的研究管理意识有效把握；两者相比，不同的是主题单元教学管理的把握有教材、教参等资源给予老师提示与帮助，而课题研究因为是学校自己确立的研究重点，没有这些相关要素支持；而这正是学校课题管理要着力规划的地方。

通过多层次、多角度的交流，大家达成基本一致的共识：该课题设计从课堂教学和实践活动两个层面展开；对于课堂教学层面，研究教师围绕自己确立的研究点，每个学期至少上一堂研究课，每次研究课选择的教学侧面最好不同，比如阅读、习作等不同侧面；每个月结合自己的教学研究实践撰写一篇反思笔记（或研究手记）；每个学期应该就自己的研究内容进行一个总结，最好能根据所研究的课例提炼一些有价值的教学方法或经验。对于实践活动层面，虽然学校没有确定具体的研究教师，但事实上每个学科都有学生实践活动内容，因此老师们在组织这些活动的时候完全可以将课题的研究思想落实在具体的活动之中，每年度学校至少应该组织一次专题实践活动，并形成典型案例，积累经验。经验也告诉我们，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往往在实践活动中形成，因此，这一块的活动决不能因为不是在课堂实施就随意组织。

此外，不管是课堂教学的研究，还是实践活动的组织，每一次都应该有鲜明的研究主题，这样便于问题的实质性解决，也便于老师们相关经验的积累。

在研究的过程中，老师们不仅要参与，要实践，要思考；还应该及时记录自己的心得体会，或典型案例。著名教育家、苏州大学朱永新教授为了鼓励教师写教育随笔，在网上开办了“教育成功保险公司”，即教师如果坚持每天写教育随笔1000字，坚持十年写成3650篇，字数达365万字，如果不成为教育家的话，教师十年前如投保一万，他愿赔付100万。并对教育随笔也作了说明，即只要是每天坚持把自己的所经历的、所想的等记录下来即可。

据我所知，最先投保得益的就是沭阳怀文中学张德超校长（现为市教研室主任），他坚持把每天与学生的交往如实的记录下来，一年后，写成了一本书，名为《点亮心灯》，朱永新教授亲自为他作序，并在序中作了充分的肯定。

朱教授的保险公司无疑在提醒教师们要做到以下几点：

一、写教育随笔要持之以恒，不能一暴十寒。有许多教师由于工作比较忙，坚持一两个月还可以，坚持一两年就很难了，更不用说十年了。就像伯拉图的老师叫学生甩手一样，一年后能够坚持下来的只有伯拉图一个人。往往不能坚持是导致失败的根本原因。

二、写教育随笔，需要不断地学习，需要不断的观察、思考。只有不断地学习新的教育理论，才能写得精彩，正如一位教育家所说：“无教育理论的反思，就是无病呻吟，毫无提高的意义”。由于不停地写，就要养成不断地观察和思考的习惯。“写得精彩，就要求活得精彩”，李镇西的这句话道出了真谛。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学习、创新、反思是教师成长的途径”，也是表达这方面的意思。

三、写教育随笔，要善于“挤”时间。教师的工作是很忙的，备课、批改作业、辅导、找边缘生谈话等等。但细想想，只要稍微挤一挤，是能挤出时间来的。朱永新教授身为苏州市副市长，每天早上五点起身，直至八点，全部用于读书、思考、写作，用他的话说是“八点之前是为自已打工，八点之后是为共产党打工”。中央教科所的朱小曼教授每天把别人看电视的时间用来读书，几十年一直如此从不间断；著名教育随笔专家李镇西在机场候机时的一点点间隙，还一个人躲在角落写随笔。这些“教育大家”们的具体事例无疑为我们树立了鲜活的榜样。

四、写教育随笔，树立终身学习的理念。现在的社会正是后喻文化发展时期，即知识更新太快，年老人的知识不如年青人的丰富。这就要求整个社会人都要终身学习。作为教书育人的教师更要如此。

五、写教育随笔，能够使自己成为“明师”。作为一线的教育工作者来说，要想成为教育家是很难的，但要成为明师是可行的，也是应该的。所谓明师就是能够懂得教育规律并按教育规律办事；能够懂得学生的心理规律，并按照学生的心理规律处理问题。这些要求虽然简单，但真正要做起来，的确是有一定难度的。

我想，只要每天坚持读书、思考、写作，坚持三五年，即使不能从朱教授那儿领到保险金，自已也成为明师了。

（原本校长要求我放学后再与全体老师交流，但由于时间的关系，就用这种方式也算是与老师们的一次交流吧）

附：朱永新成功保险公司开业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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